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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第 49 章 橫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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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第 49 章 橫財

李桃花許文壺聽完郎中所言, 久久不能回神,各自處在震驚之中。

“怎麽會這樣?”李桃花怒道,“那些人到底是什麽禽獸, 怎麽可以這樣對待一個活生生的人!”

許文壺也雙目發怔,口中喃喃道:“驚世駭俗,驚世駭俗……”

郎中臉色雖白, 震驚卻沒有多少, 反倒對兩個人的反應表現些許詫異,“您二位難道沒聽說過采生折割嗎?”

李桃花許文壺不約而同搖起頭。

“也是, 你們倆年歲都還太小。”郎中嘆氣,“采生折割, 便是將好好的孩子打成殘廢,做成動物模樣,以此賣藝斂財, 曾在民間紅極一時, 前朝時盛行。直到咱們大梁朝開朝以後,嚴厲禁止采生折割,這拐賣孩童致殘斂財的風氣才少見許多。”

再少見, 也不代表沒有。

李桃花和許文壺都是第一次知道, 兩個人默默望了對方一眼, 看到同樣的匪夷所思之色。

轉眼已至雞鳴時分,天際露出一抹幽微的魚肚白。

許文壺一夜沒睡, 親自帶人去捉拿老金。

雜耍班子人多, 老金不舍得住客棧, 臨時找個大雜院租住。他尋了一夜人犬,此時筋疲力盡在床上睡正香,忽然被手下叫醒, 本想破口大罵,被告知許文壺來了,他迷迷糊糊,趕忙下榻迎接。

院子裏,老金眼沒睜開便對許文壺行禮,恭恭敬敬道:“見過許大人,這大早上的,大人可是有何要緊事吩咐我等?值當的親自大駕光臨。”

晨光如焰,耀若流金。許文壺身著布衣常服,眉眼幹凈,遍體斯文,屹立於臟亂的雜院之中,不僅沒減其勢,反倒生出股素日難見的威嚴肅冷。

他啟唇道:“拿下。”

左右衙差上前,擒住老金,控制同夥。

老金的覺頓時醒了,震驚失色道:“大人這是幹什麽?咱們好歹還結伴走過一段路,至於如此翻臉?再說我一沒搶二沒偷,你縱是要拿我,也得跟我說個緣由,讓我死也死個明白!”

李桃花從許文壺身後探出頭來,冷笑道:“好意思說呢,你們幹過什麽自己心裏沒數嗎?把一個大活人生生糟踐成狗樣,我殺個豬都得先把豬敲暈,你們對待同類,怎麽能惡毒到那種地步!”

老金看到那張如若桃花的美貌面孔,楞了一楞,旋即恍然大悟,忍不住破口罵道:“我知道了!昨天夜裏一定是你這個小賤人把那條狗給藏起來了!老子就不該信你的話!”

他轉而面上堆笑,對許文壺諂媚道:“我以為多大點事情,不就因為那條畜生嗎,您是大官,是明白人,還能因為這點屁事同我結仇不成?”

他竭力掙開衙差的力度,朝許文壺伸出三根手指,暗示:放了我,我給您這個數。

許文壺一眼未看,轉身便道:“帶走。”

老金無計可施,狗急跳墻大罵道:“好你個狗官!你翻臉不認人啊你!有你這樣當官的嗎!”

……

公堂,許文壺現翻了遍大梁律法,對照著上面道:“按照大梁律法,拐賣孩童致殘極其嚴重者,抄其全部家產賠給受害之人,判斬首示眾,參與者一律同罪。”

他擡頭,掃了眼跪在堂下的眾多之人,“爾等可認罪?”

老金一臉不服,吹胡子瞪眼道:“不認!我不認!”

許文壺視若無聞,命衙差摁住他的手強行畫押,驗過供詞點了下頭,“帶下去。”

剛退堂,興兒便跑來通傳,說人已經醒了。

許文壺不再耽誤,直接回房。待抵達房間,他見榻上之人著急起身的樣子,連忙道:“你不必動作,也不必急著說太多話,你只需要告訴我,你叫什麽名字。”

對方仍是一副驚魂未定的神情,顯然多年虐待已讓他無法坦然接受他人的善意。他低著頭吞咽了許多下喉嚨,才戰戰兢兢地開口說:“洛笑恩,我叫笑恩。”

許文壺:“洛陽的洛,一笑泯恩仇的笑恩?”

對方點頭。

許文壺松了口氣。

能清楚記得自己的名字,便說明這個人的腦子還沒有被傷到。

這時,洛笑恩突然流出淚來,可他連流淚也是沒有聲音的,只能看到布滿傷痕的肩膀在微微抖動。

許文壺慌了神,忙道:“別哭,你放心,那些壞人都已經伏法了,等我們把你的傷治好,就把你送回家鄉,讓你和親人團聚。”

洛笑恩啞聲道:“我沒有親人,他們都死了。”

許文壺呆了一下,正思考如何安慰,洛笑恩便猛地擡頭,布滿血絲的雙眼瞪大盯向許文壺,“對了,那塊臥佛!那塊臥佛在哪!”

許文壺連忙跑到案前取到臥佛,又回去把臥佛交到他手裏。

洛笑恩沒有手,只有兩只光禿禿的肘柱,他用肘柱托用墨玉臥佛,低頭用幹裂的嘴唇去感受玉佩的溫度與紋理,眼淚一串串往下落。

許文壺坐立難安,不知道該說什麽話,做什麽事,只能幹看著洛笑恩流淚。直到洛笑恩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,從無聲淚流到嚎啕嗚咽,許文壺才逐漸鼓足勇氣,對他說:“你盡管去哭,想怎麽哭怎麽哭,但等你哭完,你可不可以告訴我,你與玉佩的主人,究竟是何關系?”

……

膳堂昨日的雞湯還有剩下的,李桃花特地熱了一碗,端著走到書房外,正好見許文壺出來,見他神情不太對,便道:“你怎麽了?臉色沈成這樣。”

許文壺一副茫然的表情,仿佛自己都還懵著。

他看著李桃花,道:“案子有線索了。”

李桃花不由睜大了眼,“這麽快,那堆屍骨到底是誰的?叫什麽名字?”

許文壺:“若不出所料,屍體的名字應叫田詠,是洛笑恩之父洛滿的隨從。”

“什麽?”

李桃花一臉見鬼的表情。她感覺這句話的每個字她都能聽懂,但連在一起,突然就讓她不懂許文壺在說什麽了。

*

二人回到房裏,李桃花餵洛笑恩喝下雞湯,因他的牙齒都沒了,雞肉只能用勺子碾碎餵他吞下,一頓飯吃得頗為艱難。

洛笑恩誠惶誠恐吃完飯,大氣不敢出一下,低著頭守著墨玉臥佛,良久維持一個姿勢,仿佛不會動的石頭。

直到許文壺讓他將自己的來歷和他與這臥佛的淵源仔細說明,他才像收到命令似的,顫然開口說:“我已經不記得是多少年前了,但我記得,那一年,我好像才只有六歲。”

“我偷偷騎了我爹的馬,差點被摔死,是詠叔及時把我救下。我爹很感激,便將隨身佩戴的臥佛送給了他,他很高興,抱著我說,佛陀會保佑他長命百歲……”

洛笑恩說到這裏,哽咽了一下,繼續道:“在那不久之後,我爹便帶著詠叔前往柱州采買玉石,我家是做玉雕生意的,生意做的不算大,但在金陵也算是小富之家,日子過得並不拮據。”

“我印象裏,那個時候娘長得很胖,頭發也烏黑發亮,逢人便笑。姐姐穿的衣裳都很漂亮,料子又軟又滑,手指頭輕輕一碰便能勾出絲來,因為我愛抓她裙擺,她沒少朝娘告狀,說我毀壞她的衣裳。”

“家裏的側門是從早到晚敞開的,常來教姐姐彈琴下棋的師傅,也常來許多客人。那時娘每日都要見好多人,她常抱怨,說我家的門檻都要被媒婆踏壞了。我那時尚且不懂何為媒婆,只記得爹臨走的前一晚對娘說,他這次帶足了銀錢,準備多買些玉料,留著成色好的,給姐姐當嫁妝……”

“可是爹這一走,就再也沒有回來。”

“開始的前半年,我娘派了許多人前去柱州打聽消息,都沒有我爹的下落。她擔心的一病不起,人也消瘦了下去,頭發也變得花白起來,不似過往那般烏黑。這時候,家裏還是常來人,但來的不是媒婆,而是我幾個臉生的叔伯。”

“我不知他們對娘說了什麽,只記得娘後來發了很大的火,是讓下人拿棍子把他們打出去的,人走以後,我娘抱著我與姐姐便大哭起來,一直哭到半夜。”

“再後來,沒過幾天,家裏便起了場大火,好多東西都被燒沒了,房子也沒有了。娘帶著我和姐姐去投奔外祖,卻被幾個舅舅趕了出來,他們還對娘說了很難聽的話,說了什麽,我已經記不清了,只記得有掃把星三個字。”

“娘當了隨身穿戴的衣裳首飾,租了一間小屋子,靠給人洗衣服換錢,養活我和姐姐。”

“她瘦的好厲害,手腕都還沒有我的手腕粗,頭發也一把一把掉,夜裏做夢總是哭醒,一直在喊爹的名字。”

“這時又出來許多討債的人,他們罵娘,打我,還要搶走姐姐,娘撲到他們其中一人的身上,咬下來了一塊肉,被那人打了一巴掌,昏迷了過去,我哭得很兇,沖上去要和他們拼命。”

“許是怕鬧出人命,那群人很快走了,沒帶姐姐,姐姐抱著娘,一直哭,一直哭。”

“後來娘醒了,房東大娘也來了,她給我和姐姐帶了過冬的衣服,買了好多吃的,關上門,對娘說了許多話。說的什麽我沒聽到,但過完那天,娘就帶我和姐姐搬出來了。”

“金陵的冬天又冷又濕,風吹在身上,骨頭縫裏都是疼的。我們走到街上,靠要飯度日。”

“要飯其實沒那麽難,許多行人見我年紀小,出手都很闊綽,一個銅子能買兩個燒餅,兩個燒餅,夠我們娘仨吃兩天了。那時我還夢想著,能靠要飯攢夠錢,讓娘和姐姐重新住上大房子,頓頓有雞有魚。”

“直到有一日,娘身上好熱好熱,大冬天的,頭上卻一直在冒汗,嘴唇也白的厲害,無論我怎麽叫她,她都醒不過來。”

“姐姐讓我看好娘,她去請大夫,我不讓她去,因為我知道她沒有錢,請不來大夫。可她還是去了。”

“等她回來,她不僅帶回了大夫,還帶來好多錢,把之前的賬都還清了,還連夜給我和娘買了個小院子。安頓好我們,天還沒亮,娘還沒醒。姐姐告訴我她要走了,娘若醒來問起她,她讓我對娘說,從今以後,就當她是死了。”

“我抓緊了她不讓她走,她的力氣突然變得好大,一把便推開了我,跑出了家門。”

“我哭著追出去,找了她很久都沒有找到她,後來天亮了,街上人來人往,就更找不到了,我不知她到底去了哪裏,回去問娘,娘哭個不停,我就不敢問了。”

“直到過去半年,有個漁夫從秦淮河打撈上來一具屍首,娘過去認了,一眼便認出是姐姐。”

“漁夫不把姐姐交給我們,讓我們拿錢去贖,娘便把房子抵押出去,湊了銀子把屍體贖了回來,又用剩下的錢給姐姐買了棺材,找了塊地將她下葬。”

“當夜,娘也走了。”

洛笑恩忽然頓住聲音,神情空洞而麻木,仿佛所訴之事皆是前世記憶。

李桃花開口想說話,這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。她抹了把淚,哽咽無比,猶豫而不忍地道:“後來呢?你是怎麽落入壞人手裏的?又如何變成的今天這副模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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